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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社會，非黑即白，高牆與雞蛋，只能選擇其一。不懂靠邊企，下場可能更慘。從前的劉燕卿，是消委會總幹事，一做三十八年，揭發不少消費陷阱，替被搵笨的市民發聲，即使事後收律師信也不怕，總算跟雞蛋站在同一陣綫，多年來贏得不少掌聲。去年，她成為新一任申訴專員，公布首份調查報告，點名批評食環署縱容店鋪阻街，店鋪東主則有法不依、霸佔整條行人路。政府與小市民，她同樣訓斥，同時得罪所有人。新工難度高，稍一不慎，隨時四面受敵。人人都跟她說這是「三煞位」，她只淡然回應：「有哪份工可以唔使出力又討好的？任何工作都要付出。」站在高牆與雞蛋之間，她只能更加理性和謹慎，誰不對都要出聲，又或是施軟功從中調解斡旋，問題才能迎刃而解。
致電劉燕卿約訪問，她第一個反應是問記者：「你知道我在哪?工作嗎？」大概她以往的形象太深入民心，不少人仍以為她是消委會總幹事，不知她已變身申訴專員。「最近在商場，聽到有市民說『消委會劉燕卿』，我望一望他，他又望望我笑。」六十二歲的她，兩年前退休，離開工作三十八年的消委會，去年4月，她又再成功獲聘為全職的申訴專員，似乎不想停下來。「上任前已熟讀公署的職權和年報，網站內容差不多識背，你現在問關於年報的內容，我都可以答你。」她說。
看得出，她很認真對待這份差事，上任不夠三個月，已發表首份調查報告，檢視全港十二個阻街黑點，發現問題極之嚴重。「看過很多同事做的資料，但我需要第一手資訊，所以到了這些黑點視察，見到建築材料、藥房貨品擺晒出來。以前在消委會也會這樣做，收到投訴指銀行關了很多分行，就實地看看是否行好遠才有一間，影響到老人家。」由消委會到申訴專員公署，她的工作都是查找別人不足。「不是要人頭落地，只想被投訴的機構能夠改善。做消委會時，也給申訴專員調查過；作為管理層，無可能知道前線日常運作情況，如果有人幫你看看有甚麼問題，像身體檢查，又唔收錢，幾好呀！」
人情味
來申訴專員公署投訴的，多是求助無門的升斗市民，公署慣常在調查後發表洋洋數十頁的報告，但對市民來說，或許意義不大，因此劉燕卿希望在冷冰冰的文字中加點人情味。「如果有市民家?漏水，處理的職員怠慢了，他便向我們投訴。但如果我們花五、六個月寫報告，對他其實無實際幫助，因為他的家仍然漏水，倒不如調解雙方，快點處理漏水問題。投訴人開心，被投訴人又節省了回覆投訴的時間，雙贏！」要解決問題，不一定硬碰硬，施軟功可能更好。「一些較輕微、非系統性的問題，希望以後多用調解的方法處理，慳到的人手和時間，可以處理更多調查。」劉燕卿說話溫柔，但為人謹慎，對記者發問的用字很小心，「掛名」、「硬淨」這些不難明白的詞語，她都着記者先解釋一次意思，她才回答，準確無誤的性格表露無遺。
「以前在消委會，每個月的測試報告都睇得好緊，要睇清楚試驗的準繩度、有無錯誤理解、計錯數等，因為一錯就會被人告，令你以往所做的事都蕩然無存。」她說。
對事業堅持，對打扮她亦追求完美，家中數十條珍珠鏈，日日揀出來戴住返工，覺得明艷照人，「我條頸幼，要有些東西，珍珠最好。」這打扮多年不變，成為她的標記，家中珍珠鏈甚麼顏色都有，紅的、灰的、紫的，惟她獨愛白色，「最天然、親和力又高。」
人無畏
她74年畢業於中大社會學系，然後加入消委會，由研究主任做到總幹事，揭露過不少消費陷阱。叫她最難忘，是06年揭發有女士注射PAAG（聚丙烯酰胺凝膠）隆胸的禍害。「有些女士注射PAAG後，物料周圍走，背脊腫了一塊；有的變成三個胸，甚至患癌。收到整形及整容外科醫學會的投訴，他們替不少受害人做了復修手術。」一支針的代價很大，她覺得問題刻不容緩，「如果出事的是位媽媽，一家幾口以後都很慘。」深入調查之下，她發現不少女士都回內地隆胸，「兩地法規不同，要小心處理，但處理這危機，一定要盡快公布，叫人唔好再注射。先止血，立法禁止等問題之後再說。」她最後找了內地的消費者組織一同發布消息，引來極大迴響，不久內地便禁止使用PAAG隆胸及美容。「做公職就應該係咁，唔應該因為怕孭鑊就唔做。」
大無畏精神，可說與生俱來。她自小品學兼優，讀書時已是領袖生。「學校規定樓梯左邊上、右邊落，每逢小息我便站在樓梯監察，看到同學犯規就先警告，遇上反駁就抄下他們的名字交給老師。」記者也做過領袖生，但看到朋友犯規，總會隻眼開隻眼閉，但劉燕卿不同意，「應該叫他們守規則，還要叫他們見到有人唔守規矩時幫手出聲。」她在麗澤中學畢業後，在台灣聯考考獲第一名，獲台大醫學院全數獎學金，但她偏偏選擇留港讀大學。「家?五兄弟姊妹自小感情要好，哥哥去美國讀書時，我們很傷心，如果我都走埋，三個細佬妹都好慘。」醫科與社會學，讀前者前途較好，惟她下決定時卻很感性，「唔可以咁睇，做人要快樂。如果去了台灣讀醫，可能會很掛住屋企，生活得唔開心。」
心肝椗
每逢說起家庭，劉燕卿的理性與硬朗總會收起來。「美國有間很大的非政府組織曾邀請我加入，但要長時間離港，跟我希望退休後多陪家人的意願違背，所以推了。答應成為申訴專員之前，也問過女兒，難得她沒有反對才做。」以往工作忙，令她忽略了女兒，她一直覺得虧欠。「晚上遲了回家，她會很乖放功課在桌上，讓我回來檢查。每當我要出差，她就最唔開心。退休時，她在告別派對上跟我的同事說：『好喇，你們畀番個媽咪我了。』」媽媽工作忙，也許爸爸能抽空頂上。據知她的丈夫姓梁，都是中大崇基書院校友。但她防備心很強，除了與女兒的相處逸事，其他家事她都謝絕透露，以往的報道亦沒提及。
她的女兒已長大， 還組織了家庭， 但仍愛親媽媽， 二人每天都WhatsApp。她的外孫兩個月前出世，所以最近她放工後，都趕着回家弄孫為樂。「見到個BB就好開心，鍾意就抱吓佢玩，唔鍾意就放低佢，做婆婆就有呢度好。」不過，原本在北京工作和生活的女兒，很快就要回北京了， 「到我唔捨得， 都唔知點算好。」當日女兒不捨她出差的心情，她今日終於感受到。
劉燕卿為擊鼓鳴冤的市民申訴，希望做到雙贏局面，「為市民發聲之餘，又可以改善公共行政質素。」她對事業堅持，打扮亦追求完美，頸上一雙珍珠鏈，是其標記，「條頸幼，要戴些東西才好看。」
本文摘自2014年8月6日《東周刊》 人物傳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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