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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快樂像剛開瓶的可樂,必須即時享用,否則放了一會便不是味兒;又有人認為快樂像種樹,要靠自己天天澆水灌溉,有朝一日開花結果,才會滿足與快樂。」

以上是「第19屆日本福岡亞洲電影節」得獎電影《b420》中,兩名男女主角對快樂的解讀。作為《b420》導演的資深電影人鄧漢強,在20出頭之年,也為着尋找人生的快樂,棄政務官而踏上夢工場之路,結果一做17年。

經歷了香港電影業的起跌盛衰,從助導、進修至執導,再掌握新媒體開拓內地市場,鄧漢強一直在堅持理想,也在適應現實。他能夠在香港電影業立足,一方面靠熱愛拍電影的熱情來支持;另一方面,也得靠他不斷努力尋找出路,增值自己,在機會來臨的時候,馬上抓住發揮的空間,繼續追尋令自己快樂的事業。

從EO到助導
讀書時代曾想過加入廣告公司,
從政務處轉投電視台當助導,最不習慣的是人工大減。

91年,鄧漢強正式投身電影業,17年間遊走於電影製作中的各個崗位:副導演、統籌、策劃、編劇、剪接、導演及發行等,曾參與製作多部中外電影,包括《不夜城》、《金枝玉葉2》、《甜蜜蜜》、《宋家皇朝》、《重案組》、《流星語》、《功夫之王》、《盜墓者羅拉2》,以及首次執導兼得獎作品《b420》等等,是位資深的電影工作者。

不過,他在加入電影圈之前,曾擔任行政主任,兩者似乎風馬牛不相及,原來背後有段小故事。

無心插柳下當政務官
80年代末,當時專上教育仍未如現時普及,大學生被視為社會上的天子門生,也是政府吸納人才的主要來源。88年,鄧漢強在香港大學畢業前夕,按傳統跟同學一同報考政府部門的綜合招聘試;然後亦如普通的畢業生,飛往外地交流遊學,度過大學的最後一個暑假。

「在交流完畢回來香港的同一天,巧合地收到政府的聘書,知會我上班。當時我既沒有很周詳的就業計畫,心想何不一試?於是就當上了政務處的行政主任。」

減人工為尋理想
學生時代的鄧漢強,最渴望加入廣告創作行列。畢業後過了半年安穩的政務官生涯,發覺始終不是自己喜歡的工作,於是轉為投考無綫電視戲劇組助導一職。

「與行政主任相比,助導的薪金足足減了一半,當時確實有點不習慣。之後轉職香港電台電視部,不斷學習資料搜集、拍攝與製作等技巧。到了91年,就正式全職投身電影,以自由工作者的身分參與電影製作。」從此,就展開了跌宕起伏的夢工場旅途。

從低潮到碩士
老實說,學生時代並不是個勤力的學生,
反而數年前讀碩士的時候,才真正重拾書本的樂趣。

在80年代,香港可說是東南亞、以至華語世界的電影王國,高峰時年產200多部電影,被譽為「東方荷李活」。但自90年代中後期開始,本港電影業漸漸走入低迷局面,再加上03年沙士的打擊,令近年本地電影年產量跌至約50部的邊緣,能夠在電影圈中掙扎的工作者,投入的動力來自甚麼?

電影的無形吸引力
「有些前輩說:『愛上拍電影猶如吸毒。』雖然有點誇張,但我覺得很貼切。時至今日,我仍然很喜歡片場的氣氛、在片場中工作,那裡很有屬於自己的感覺。有時自己沒有電影工作在身,也要到片場探別人班才『過癮』。正如喜歡足球的人,偶爾到球場觀賽也會興奮莫名,我相信我就是這一類人。」

自言有幸參與過90年代初電影業的鼎盛時期,隨後又經歷逐漸萎縮的殘酷現實,鄧漢強目睹不少同業先後轉行,例如幕後工作如美術、道具人員,轉職裝修設計等。他形容多年來在電影圈工作,收入不穩定,可謂「三更窮,五更富」,致使他也有低落的時候。「02年,當時市道不佳,又過了多年顛倒日夜的電影工作生活,我希望停一停,稍作休息,於是趁這個機會報讀了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的藝術碩士課程。」

藝術哲學 啟發思維
對於已經擁有多年電影工作經驗的他來說,一紙碩士證書並非進修的主要目標;相反,形容自己從小到大只認真看書,卻沒有認真讀書的鄧漢強,長大了,反而想重返校園,好好投入課業,享受學習的過程。「當時我最喜歡的一科是『藝術哲學』,一方面老師教得很好,另一方面課程內容探討一些哲學課題,如何謂美、醜等,很有趣味性!」在着重實用的香港,不少人選科,尤其是重返校園的在職人士,都重視課程的實用價值,相反,從學術求知、探索哲學理論而帶來的滿足感,卻常被忽略。鄧漢強在課程中固然有學到實用的科目,如新媒體的軟件操作、網上傳播及製作等,與此同時,又有機會享受純學術世界的知識追求,當一個真真正正的學生,非常難得。

累積了多年工作經驗,鄧漢強在重拾書本樂趣的同時,也不想隨隨便便交一份功課,他渴望做出一點成績來,於是利用畢業作品一圓當導演的願望。然而,資金卻是最棘手的問題。

從籌錢到得獎
借錢拍的是我的第一套電影,有朋友願意出錢支持,
要是再開拍第二套,就沒那麼容易了。

「我一直很喜歡『b420』一詞,許久以前,我曾在《星島日報》發表一篇小說,正是以此為名。」

《b420》有Before twenty(20歲前)及Before too old (衰老之前)的雙重意義。鄧漢強於碩士第一年開始寫《b420》的劇本,第二年才打算拍成電影,並主動促成城大及香港演藝學院兩院校的電影系學生,共同合作拍攝電影,為學生提供了實習的好機會。

借錢拍攝畢業作品
眾所周知,拍電影牽涉大量人力物力:由演員、幕後工作人員,以至場地、後期製作,一切都要資金支援。為了籌募拍攝經費,鄧漢強四出尋找投資者,但在電影沒有大「卡士」及濃厚商業元素支持下,始終無法吸引投資者垂青。

「求人不如求己,我最終想起一位很有錢的同學,就向他借了100萬。當時計過『度』過,電影發行後成本和收益該可以打個和,貸款再分幾年攤還,應該沒問題。」幸運的是,他找到兩位仗義幫忙的演員楊愛瑾(Miki)及李燦森,他說:「尤其是燦森,開拍前兩日才找他,我跟他講完故事後,沒提及片酬,他就一口答應。Miki亦在澳門住下來,專心拍攝。」

於炎夏的澳門開拍電影
電影就在如此緊絀的情況下往澳門取景,鄧漢強領着一班學生,以及一些不計較低廉薪酬的工作人員,在暑期開拍。他回憶道:「當時非常辛苦!拿着器材在沒有電梯的澳門拍攝,天氣又熱,大家都累透了。」

辛苦拍攝過後,為了節省成本,後期的剪接工作都要親自跟學生們一同完成。《b420》最終在超支50萬的情況下,於04年9月完工。

從自由人到管理
自去年加入天映娛樂,工作以管理、行政為主,
開拓內地電影市場,香港人暫時仍有優勢。

翌年4月,《b420》於香港電影節上映,事隔大半年,鄧漢強說看到電影終在大銀幕上映,眼見心願達成,那種感動和興奮瞬間湧上心頭。其後,《b420》相繼獲得各地電影節的殊榮,包括「第19屆日本福岡亞洲電影節」大賞,是歷屆首位香港人獲此殊榮。此外亦獲得「第4屆維也納國際青年電影節」的最佳電影獎,也成為「第52屆悉尼電影節」及「2005年慕尼黑電影節」選映作品,他說:「獲獎固然開心,但論滿足感,總不及看到電影上映時興奮。」

轉型尋找新機會
縱然《b420》獲得各地專業評審的肯定,但現實歸現實,獎項多不與票房收益劃上等號。對電影人來說,近年的香港是一個十分殘酷的市場:盜版盛行、非法下載,荷里活片賣個滿堂紅,但港產片入座率卻偏低、政府資助不足、電影明星青黃不接等。種種不利因素一直在打擊業內工作者,有人被逼轉行,而鄧漢強則選擇轉型,北望神州。

他於去年加入天映娛樂有限公司,擔任電影業務副總裁一職,結束十多年的自由人工作生涯,展開新階段的電影事業。

轉向行政管理工作
「目前的工作以管理、行政為主,也要發展內地市場。過往我對電影發行的認識不多,新工作令我進一步學習整個電影運作的流程。」

天映娛樂是一間發展亞洲區內跨媒體娛樂業務公司,針對以亞洲地區語言,提供電影及電視節目的版權買賣、世界性發行,以至影視製作,並經營全球播送的電視頻道。該公司擁有全球最大的中文電影庫──邵氏片庫,網羅760部由50年代至90年代上映的經典鉅片。天映娛樂現正為影片進行數碼修復,以較佳的影、音質素,推出至全球影院、電視台,以及新媒體影音市場。

電影人要自強 去向多元
新一代想加入電影界,首先是學好普通話,
內地不少學生來港讀電影,工作態度非常好。

對於本地電影工作者的未來去向,他斬釘截鐵地說:「必須開拓內地市場,而且眼界要廣闊,以影視內容供應商為定位,電視劇、網劇、手機短片等都是製作人的發揮場所。新媒體的興起,市場對內容供應有一定需求。」

掌握港人於電影業的優勢
他續稱:「香港電影人富本土及外國拍攝經驗,往內地工作仍有一定優勢,可擔當外國片商與內地機構之間的溝通橋梁。」

「如有年輕人問我有關加入電影圈的意見,老實說,我會用59分鐘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前景明朗的事業,不可抱太大期望,但我會用最後1分鐘說:『如你真的十分喜歡,何不一試?』試過了沒遺憾,再轉行亦無不可。至於最基本條件,就是學好普通話,以便打入內地市場。近年有不少內地學生到香港讀電影,我曾接觸部分來公司應徵的學生,條件極佳,特別是工作態度更勝過本地學生。」

新入行者須急起直追
資深電影人寄語新入行者須急起直追;而他本人亦身體力行,一方面試過借錢拍攝電影,完成自己的導演夢,另一方面則緊隨市場步伐,裝備自己,向內地、新媒體發展,拓展新機會。由此可見,想同時擁抱理想與現實,並非沒有可能,問題在於你是否願意付出雙倍的努力和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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