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「藝術創作的動機,就是做突破的事。」
從事塗鴉藝術創作十六年的Pantone C直言,塗鴉一直予人反抗的感覺,是一場無聲的抗爭。「追溯六、七十年代,美國黑人紛紛在火車車身塗寫上自己的名字,公開表達他們長期受社會歧視的不滿。」時至今日,塗鴉文化逐漸演變成為一種街頭藝術,惟Pantone C慨歎,部分港人仍把塗鴉等同「控訴」、「破壞」、「犯法」而產生負面觀感。他決心為塗鴉發聲。
活在牆上的記號 盛載反抗之聲
「相比五、六年前,現在愈來愈多香港人塗鴉。」近年手作市集興起,吸引不少藝術工作者到場玩音樂、畫畫,Pantone C樂見街頭藝術活動因而漸受關注,惟談到前年法國街頭藝術家Space Invader來港創作馬賽克塗鴉作品,旋即遭政府部門移除,他語帶無奈:「為這件事發聲的人太少了,政府便大條道理以安全、保持城市整潔為由,把作品剷走。」最讓Pantone C感覺吊詭的是,一年後,Space Invader受邀在PMQ舉辦個展,名正言順地進駐香港。「街頭藝術具有市井文化,把它放進了藝術館,便會失去原有的特色。」
及後他娓娓道出,當年美國黑人受壓反抗的故事,「儘管他們在火車車身上塗寫的,並非其真實名字,卻清楚表達出非裔美籍黑人對身分認同的渴求。當火車駛進商業區時,更能讓該區的有錢人和商家看到他們的無聲控訴。」Pantone C認為,塗鴉是活在牆上的記號,不但能抓住人的眼光,亦有很大的渲染力。「偶然看到一個塗鴉,起初也許會不以為意;但當走進了另一個社區,再次看到同一個塗鴉時,人總會開始猜想,這些塗鴉由誰人所畫?他有甚麼作畫動機?」
「我認為,塗鴉出現反叛、對抗的狀態很正常。」原來在Pantone C的學生中,十之八九都希望借塗鴉發聲。「他們想表達的,不一定與社會有關,大部分都以學校或身邊的朋友為訴求對象。」惟他不甘塗鴉只被視為表達控訴的工具,「畫得愈多,人就愈開竅。其實塗鴉可以很有建設性,所以我的作品大多用色豐富,甚至會加入海豚、太陽、彩虹等元素,讓塗鴉變得更加親民,能夠吸引更多人投以正面的眼光。」
體驗澳洲塗鴉文化 決心增值自己
塗鴉、饒舌、DJ打碟和地板霹靂舞(Breakdance),普遍被認知為Hip-hop文化的四大要素。「以前我很愛作Hip-hop打扮,每天都踩?滑板,在街頭四處遊蕩;但玩得久了,心態開始慢慢改變,總希望能想辦法推動塗鴉藝術的發展。」這一份使命感,還改變了Pantone C的衣?打扮。「藝術工作者給人的印象,不是游手好閒,就是不修邊幅,我希望能改變大眾對我們的觀感。」現在戴?黑色粗框眼鏡的他,一臉斯文,每每到學校或社區中心教學,更馬上換來學生質疑:「?!阿sir你教塗鴉㗎?」他莞爾一笑,直指凡事不能單看表面,有些東西是藏在骨子?的。
所謂深藏不露是高人,四年前考獲西方藝術文憑的Pantone C卻笑指,他是年少輕狂,曾認為毋須花時間學塗鴉。「以前覺得,只要買支畫筆,上網、看書照?圖來畫,慢慢就能把技巧摸索出來。」直至他赴澳洲留學期間,每天在街上看?大大小小的塗鴉作品,才驚歎現實與自己過往所了解的截然不同。後來在機緣巧合下,Pantone C認識了一班塗鴉友,甚至大膽地跟他們跑到火車站,在已停用的火車上噴漆,「他們常說Hey! You can do it like this,然後向我親身示範,如何噴出不同的字體、字型,甚至是漸變色、立體等效果。這樣的『訓練』,讓我知道自己和他們屬於完全不同的層次。」
曾歷炒散日子 堅持一年得一年
Pantone C回港後,隨即?手開設塗鴉工作室,並主動聯絡不同院校舉辦塗鴉興趣班。「剛開始時,在收入不足以應付支出的情況下,只好『炒散』,試過freelance做設計,也試過幫人補習、到畫室教畫畫⋯⋯當時一心只想?要繼續做下去。」皇天最終不負有心人,Pantone C對塗鴉的熱誠,讓不少院校由初期不接受塗鴉,到後來主動邀請他入校開興趣班。「有些院校我已經教了七、八年,他們給了我很大的支持。」
「還能生存多久?過得一年,便是一年。」Pantone C直言,當初選址大角嘴開設工作室,一來是地點便利,二來是大廈天台獲業主立案法團授權合法塗鴉。「雖然只有四面牆,但已屬難得。」今年初,他再接再厲,夥同一班藝術工作者在荃灣開設新畫室,「因為收到不少家長的查詢,表示想讓其六歲、八歲的子女來學塗鴉。但對小孩子來說,工廠大廈始終有潛在危險,唯有給他們找個新地方。」
從事塗鴉教學多年,Pantone C遇過各式各樣的學生,有一個孩子令他印象最深刻,「那個孩子來這?學了大半年塗鴉,我和他卻交談不到十句話。他性格內向,但用心學習,創作亦見突破。」然而身處競爭激烈的社會,被動等同坐以待斃,「傳統畫室看重比賽獎項,這個孩子變相被丟棄了。」因此,Pantone C把新畫室命名為OuterSpace(外太空),寄望每個孩子都能夠無拘無束地創作,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。「孩子本身已經承受很大的學業壓力,不希望他們連學畫畫都有壓力,這樣太可憐了。」
|
|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