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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愈來愈人心不耐,谷住道氣隨時想發泄。水貨客逼爆新界,而所謂「光復元朗」、「捍衞沙田」等本土行動,令街頭隨時變戰場。習慣打仗的平機會主席周一嶽也眉頭皺說:「最擔心雙方有衝突,我們不止包容,還要教育他們。」叫港人包容,很易被曲解為包庇內地人,他依然有碗話碗:「有些人鼓吹仇視內地人,是表達方式錯了。難道互相攻擊、煽動仇恨,就能解決問題嗎?」
接掌平機會兩年,周一嶽接過不少燙手山芋。在鋼綫上游走,稍一不慎,他又像以前做局長般,日日被抦一鑊。「我不是撩交嗌的人,意見不合不是問題,但不要人身攻擊。」他有骨科醫生的骨氣,身體力行撐同志平權,更罕有參加遊行,和同志一起行出彩虹。至於部分港人歧視內地來港的同志,他亦迎難而上,宣揚以愛化解矛盾。正如他真心喜歡唱歌,懶理遭受白眼,有無知音,他照唱如儀。做平機會主席也一樣,他認為對的就去做,理得掌聲在哪?。
卸任食物及衞生局局長,周一嶽在2013年4月當上平機會主席,去年中提議就「歧視條例檢討」展開諮詢,卻惹起火頭,有人指檢討偏幫內地人,港人連說句「蝗蟲」也不能,「才子」陶傑也筆伐。但周一嶽仍然為檢討法例護航說:「可以對內地人有不滿,但毋須以激進方法或侮辱字句表達,他們排隊打尖、隨處便溺、亂過馬路,就教育他們,話畀他們知香港文化是怎樣,難道在尖沙嘴展示『蝗蟲』標語,問題就會消失嗎?」
他日日坐冷氣房,但不等於不知民間疾苦,「我也試過在尖沙嘴被人撞開,對方趕住搵的士;我坐港鐵,任何時候都擠逼,在金鐘站平均要等三幾班車才上到,放工時間更嚴重。」他認為解決問題有很多方法,包括檢討一簽多行安排,考慮限制不過夜的內地客人數,海關與港鐵都要各司其職。「一味鬧,以人身攻擊去煽動仇恨,有咩用?」
同性戀者
兩年前他甫上任,另一棘手議題──反性傾向歧視立法諮詢,也鬧得沸沸揚揚,他不怕身處火圈,高調出席同志團體「大愛同盟」的音樂會;每年的同志遊行,他亦親身撐場。可批評便由此而來,有人指他身為半官方機構的話事人,明撐遊行是角色衝突,但他懶理外界目光。「我每年參加一百四十多個活動,同志活動只佔幾個吧!他們的遊行都是和平歡樂的,能令市民認識到性小眾要有公平待遇,跟平機會提倡的多元共融社會很配合,哪為何不撐?」他坦言,認識同性戀議題是十多歲時的事,當中很多詞彙,都是從書本自學得來。「爸爸是書癡,看完的書便放在家,我順手拈來,十幾歲時對性事總有好奇,看過不少Sexology research的書,有研究不同性傾向的,自此便理解到同性戀、異性戀等課題,亦察覺到同學之間,有一、兩位可能是同性戀者。」
他中學讀男校皇仁書院,惟學校沒有性教育課,所有疑問,他都只能放在心?估估吓,「不敢問老師,當然同學之間會傳那個是、那個不是,但我們卻不會對這些疑似者有偏見或害怕,因為他們的性取向不影響我,更何況那時我比較關心玩甚麼課外活動,體育比賽可否為學校拿獎爭光等,還要臨急抱佛腳應付考試,所以男與女、拍拖戀愛事,都不會花太多時間想。」直至考入港大醫學院,他開始從醫學角度,更深入了解同志議題,「六十至八十年代,仲有人覺得同性戀是病,會用醫精神病的方法去醫,例如用電刺激、用藥物控制情緒;到九十年代初,醫學界已釐清這不是病,世衞亦已剔除是疾病一部分,英美精神病學專家也表明,不應用治療方法糾正性傾向。」
刀槍不入
周一嶽是理科人,邏輯性強,看數據亦講道理,處事黑白分明。他雖是虔誠基督徒,但曾公開承認性傾向是與生俱來,惟部分教會至今仍容不下同志,與他對立,他仍有自我一套的邏輯看法,不怕教會人士閒言閒語。
「做了醫生才入教會,領洗前牧師有提到教會對某些事的看法未必完全正確,又提示我作為醫生,要專業地幫助病人,不能將任何人標籤為罪人或拒人於千里外,即使強姦犯、謀殺犯都要醫,不能作個人批判,這個宗旨,幫我認清很多問題。基督教本身以關愛為主,無論有錢或窮人,或有其他特徵的人都應該愛護,信念上跟我的工作、信仰沒牴觸。」
在明撐同志與遭受教會抨擊之間從容游走,周一嶽懂得避重就輕,EQ超班。他凡事看得開,最經典例子莫過於他離開官場,到當上平機會主席後,依然被咬住不放,但他仍能笑看風雲變。
「批評得有理據,我接受;純粹抹黑侮辱,就當給他們發泄一下吧,無問題啦!」他不諱言,經常被記者跟蹤偷拍,但也從不動氣,「做了公共服務咁多年,早已習慣在公眾和傳媒監察下生活,有時見他們跟了我幾小時,怕他們沒功課交,都會主動上前問:『你想我講乜嘢?』但他們多數說不用,影了相就OK。(不覺得私隱被侵犯嗎?)無得避免呢,唯一不想跟我太親近,就是太太和兩個女,她們出街不敢拖我,怕被人影到以為唔係我個女,哈哈!」
這種刀槍不入的高道行,周一嶽說是做醫生時訓練而來的。他71年在港大醫學院畢業後,便到瑪嘉烈醫院做開荒牛,事業發展一直順暢,行醫約十年、三十五歲便當上顧問醫生,四十一歲已升到高級顧問醫生;其他醫生不想處理的奇難雜症,都交託他手?,「好習慣處理困難,無人肯做又風險高的手術,都想去試,亦有信心做得好。
繼續唱歌
「做醫生有個好自然的反應,就是睇吓病人點解會有這些病徵、心理是怎樣,要耐心聆聽又不能傷害他們。我不是撩交嗌的人,不會在無謂的地方爭議太多,意見不合不是問題,要尊重別人有發表意見的空間,尤其做公職,不應有敵人,只會有對手,用這樣的心態面對,很多事都能解決。」
記者問他上次發嬲是何時?他想了想,搖搖頭說:「記不起了,我很少向人發脾氣,只會嬲自己。」能令他觸怒的,原來是一雙不能跪低的膝頭蓋,「好鍾意運動,鍾意到停唔到,凡是拿住塊板的我都得,網球、曲棍球、木球;讀書時是羽毛球校隊,現在打壁球。因為運動過度,兩個膝頭長期勞損,無咗軟骨,不能跪低,可能遲些要做人工關節;有時打波很痛,就吃兩粒藥紓緩,都會問問點解照顧得自己咁差,如果再因運動整傷,就可嚴重了,畢竟年紀有番咁上下!」
行年六十有八,他近年唯有培養另一種增強心肺功能的興趣,就是唱歌。他的歌聲,眾所周知呢,一聽就會忘不了。「唱歌可以練氣,對個肺和橫膈膜都好,橫膈膜唔郁,就等於死人啦,所以要做多些橫膈膜運動。現在唱歌劇,跟兩個老師學,一個是鋼琴家,她甚麼譜都識彈,又識轉Key;另一個是醫生前輩,是出名的女高音,她會嚴厲地訓斥我,搞到我無地自容。」
周一嶽真心喜歡唱歌,懶理別人喜不喜歡聽,「太太到現在都好憎我唱歌,說:『如果我想聽,我就是被虐待了。』所以在家我要閂埋房門唱。」他對唱歌的熱誠,任由風吹雨打都撲不滅,他有時亦怪自己過分投入,「我從不怯場,開了聲On stage就忘記周邊的人,老師經常提點我,不要Enjoy過度,要表達畀人睇,我會改善喇!」
忠於自己,一旦認定是對的,便會排除萬難去做,這就是周一嶽。
本文摘自2015年3月4日《東周刊》人物傳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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