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東亞銀行的李冠春家族，家世顯赫，主席李國寶和擔任行政會議成員的弟弟李國章，多年來活在鎂光燈下；同是第三代、他們的堂弟李國謙，卻低調得多，沒有在政商界身居要職。問李國謙有關家族逸事，他點到即止；談他最愛的飛行，就一百八十度反轉，眉飛色舞地說：「我五十九歲了，好彩香港不設飛行年齡上限，可以飛到眼矇為止。」他原本是個工作刻板的執業會計師，為了爭取時間衝上雲霄，四十四歲提早退休，連羅兵咸永道合夥人都唔做，創辦首個直升機飛行訓練課程，成為首位華人直升機教練。趙世曾女兒趙式芝、富利堡車行老闆黃毅力等名人，都拜師其門下；2012年他更替Cool魔張智霖做「槍手」，「他在電視劇揸住架機表演花式，是我在機上從旁操控。」
相比起李國寶做到頭都白，李國章又忙於為政府拆彈，李國謙活得豁達逍遙，跟熱愛揚帆出海的老父李福慶一樣，人生最緊要好玩。
在去年11月，李國謙跟朋友夾份買、價值約一千四百萬港元的全新五座位單引擎直升機落地，由於架機未取得飛行證，無緣衝上雲霄，但李國謙仍按捺不住興奮，急Call記者替「新玩具」拍照。他在機籠爬出爬入，又試坐擺甫士，單看其表情，已知好鬼爽，「呢架機時速達一百二十海里， 快過我其他直升機十多海里。」他有多架直升機，全部跟朋友合資，平日至少飛三次，周末及周日就教人飛。記者約他訪問，例牌飛番轉，在啟德香港飛行總會起飛。雖然李國謙飛行經驗老到，但絕不苟且，他先瀏覽天文台網頁，查看天氣和風速，「航空程序一定要做足，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態度，很易出事。」他知道記者第一次搭直升機有點緊張，大派定心丸說：「若中途不適，即管跟我說，我可以在兩至三分鐘內找地方降落。」
每次翱翔天際，李國謙都有種莫名的快感；飛到他最愛的大浪西灣上空，他得意盈盈說：「快看下面這個無人的沙灘，水清沙幼，差點見到海底，別人要從西貢乘車再步行四十五分鐘才到達，我一飛就到了。」
飛行素來是有錢人玩意，考個飛機師牌揸定翼機，學費至少十九萬元；想揸直升機仲貴，至少二十二萬元。李國謙兩個牌都有，二十五歲考到私人飛行執照，四十二歲再考埋直升機牌。他說其飛行夢，未戒奶就已經有，「那時我還是手抱BB，工人抱着我在露台餵奶，我一邊吃，一邊望飛機，感覺很得意。」記者不信，笑指這是機癡的幻覺，惟他一臉嚴肅說：「真的，我真係記得呢一幕！」
那是發生於五十年代、李家的百年祖屋?。李氏人口眾多，李國謙的祖父、即東亞銀行創辦人李冠春，早在二十年代已買下堅尼地台六號及八號兩座四層高大宅，並要求四個兒子婚後同族共居，高峰期一屋三十人，工人都有十幾二十個，熱鬧非常。李國謙一出世，便住在六號與八號屋打通的四樓逾萬呎大宅，自小愛流連露台，「飛機要飛過我家上空，才降落機場，每天都看着它們來來回回。」
除了看飛機，兒時他又與同住的叔父李福兆的兒子李國麟和李國祥玩，同一大宅中，還有最錫他的堂大佬李國章，「他大我十年，當我BB咁湊，經常拿郵輪模型給我看，見他逐塊上油、逐塊砌， 好有心機， 難怪長大後從醫。」
他坦言自小仰慕李國章，皆因這位堂兄讀書叻，九十年代做中大校長，02年出任教統局局長，在教育界和政壇都有一定成就。「我跟他都在聖保羅男女中學讀書，我考試未曾跌出過三名以外，不過是由尾數上來；放學回家就掛住望飛機，不做功課。」相比堂兄的成就，他不禁幽自己一默說。
會計師
談家族史，他點到即止；惟說飛行史，他就侃侃而談。他的父親李福慶，從來反對他衝上雲霄，「父母覺得飛行危險，我是獨子，怎會贊成？」直到十三歲他到英國升學，瞞着父母參加青年航空團，首次坐上英國皇家空軍的定翼機，但機師突然玩花式觔斗，嚇到他面都青，自此不敢再飛。
不過，大學畢業後，他認識了一位業餘滑翔機選手，心癮又再起，到倫敦西部的小型機場學滑翔機，自此一發不可收拾，「自小沒有特別才幹，惟獨愛飛行，所以一定要克服恐懼，不想連唯一興趣也沒有；飛多幾次便不怕，愈飛愈有安全感。」
紙到底包不住火，為了飛得名正言順，他唯有向父母坦白，竟獲父親支持，「他說我已二十一歲，懂得為自己人生負責，但在他們面前要少提飛行，以免他們擔心。」過到父母一關，也要女友首肯，「唯有跟她說：『若將來你因為我飛而囉囉唆唆，倒不如現在分手。』」飛行竟重要過女友？「其實我也喜歡她，只是談到將來，就無謂阻住大家啦！」
雖然有夢想，但他仍怕嚇親阿爸，沒當上民航機機師。他在倫敦大學皇家學院讀化學工程，當上會計師，源於李福兆一句話：「他有兩個仔，一個律師，一個醫生，他問我讀化學工程，將來可做甚麼？不如轉學會計。」結果他就乖乖在英國永道會計師事務所受訓。
他二十五歲結婚，婚後回港，在羅兵咸永道會計師事務所任執業會計師，三年後轉到大伯李福樹的會計師樓工作，但對飛行熱情未減，日間穿西裝在辦公室核數，晚上則換上皇家香港輔助空軍（飛行服務隊前身）制服， 上天救人。「試過有船在呂宋島以北沉沒，我們
出機搜索，回程時突然橫風橫雨，差點不能降落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，天突然明朗，總機師於是高速降落，總算執番身彩。」差點連命都無，但他依然無有怕，「為救人，無得諗，若甚麼都怕，不如不飛好了。」
名人教官
但好景不常，97年政府規定公職航空人員必須全職工作，對當時身為輔助空軍兼職定翼機機長的李國謙來說，等於被迫退役，「在羅兵咸永道的辦公室，喊咗兩個鐘。」思前想後，他決定提早退休，連合夥人都不做，毅然到澳洲學做飛行教練，並先後在香港飛行總會取得定翼機及直升機教練資格，03年更成為香港首位華人直升機教官，「一個人飛了近千小時，有時見學生飛得開心，反而更有動力。」
他的得意門生包括趙式芝和黃毅力，他對前者有讚無彈，「她是孝順女，為方便接載爸爸而學揸直升機。
我教過她的飛行守則，她記得一清二楚，最適合飛行。」去年9月，他辭去香港飛行總會會長一職，接棒的正是趙式芝，足見他對徒弟的厚愛。
他亦出錢出力，成立英國機師及領航員協會（香港區）航空青年獎學基金，每年保送兩名年輕人到蘇格蘭受訓，考取單引擎定翼機飛行執照。眼見本港飛行教練不足，三年前他動手撰寫香港首個直升機教練培訓課程，將多年教學心得，傳給下一代老師，「惜民航處遲遲未批，希望明年初可以推行。」
飛了三十八年，李國謙熱情未減，這冒險精神跟父親李福慶很似。李福慶已九十歲，依然熱愛揚帆出海，每年都參加維港帆船賽，更擊敗不少年輕對手。父子一個上天，一個下海，相比李氏家族其他後人，最是逍遙快活。「我一心只想飛翔，幸好香港不設飛行年齡上限，會一直飛到眼矇為止。」李國謙如是說。
Cool魔暈機浪
三年前電視台開拍機師劇，曾情商李國謙幫手，教劇中飾演機師的「Cool魔」張智霖，控制小型飛機打花式觔斗，其實全程由李國謙幕後操控。「當時在吐露港上空拍攝，我坐在張智霖身旁操控飛機，他就按我的指示對住鏡頭做反應，效果很自然。」
由於張智霖沒有揸飛機經驗，打完觔斗後疑似暈機浪，「見他驚到眼凸，於是我快速完成幾個花式，讓他快點下機，之後他消失了一小時，可能是暈機浪吧！」
本文摘自2014年12月10日《東周刊》人物傳奇
|
|
|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