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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子曾言,「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 勞其筋骨, 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,行拂亂其所為,所以動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」話中所指,就是每個人必須經歷過無數的逆境和憂患,待心志成熟了,方能成為人中龍鳳。
曾有人比喻說,每個人其實都是一顆珍貴無比的鑽石,需要經過無數的切割、打磨,才能在陽光底下,折射出美麗的光芒。
跟三名抗逆戰士訪問期間,忽然發現,原來每一個走出逆境的人都了解,縱然人生滿布挑戰,但真正的逆境,不在環境,只在於心。
譚永亨:「逆境與否,全在人心。」
「我只是個普通人,沒甚麼可以誇口。」訪問期間,譚永亨多番強調。
雖然患上脊髓神經細胞萎縮症,全身只有四指可動,但譚永亨憑一己鬥志,在文憑試考獲一科5**及兩科5*佳績,不但順利考入了中大的文化及宗教研究學系,更被喻為「港版霍金」。然而,譚永亨卻直言受不起這個美名,「我所做的,不過是普通人也會做的事。我不像霍金般偉大。」
消沉生活 失抗逆盼望
很多人認為,失去活動能力,與失去生命無異;譚永亨卻說:「唯有失去盼望和人生目標,才是絕境。」
譚永亨自小就覺得自己活得沒有社會價值,心想:讀書再好又怎樣?難道會有老闆願意聘請一個殘疾人士嗎?所以,他從來都不愛上學,「以前在廣州生活,我習慣了十時、十一時才起牀;回香港以後,六、七時就要起牀上學,真的很辛苦,倒不如待在家?好了,反正也無心學習。」譚永亨說。在那段無所事事的日子裡,譚永亨雖感頹靡,卻也樂得自在;倒是姨媽後來看不過眼,忍不住開口罵他,希望他能積極面對人生,但最終仍未能燃起譚永亨的鬥志。後來他才發現,原來人生最大的困難,並不是身處逆境,而是沒有面對逆境的勇氣。
走出詛咒 得生命真義
「原來我的故事能觸動人心。」身為基督徒的譚永亨直言,因為信仰的關係,他發現每個人都有其生存價值,無須妄自菲薄,更立志要以生命影響生命。
「曾有人告訴我, 因為我犯了罪,身體才會出現問題。那時候,我很不快樂,不斷去問,為甚麼會有罪呢?壓力真的很大。」不過,現在的譚永亨卻選擇相信,人的價值不在健康與否,也不靠行善積德,「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命定,所以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,就足夠了。」
譚永亨本愛學習,所以當他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價值時,便積極重拾課業,並如願以償,考入中大的文化及宗教研究系,「不論是哪個宗教信仰,在儀式和教條的背後,其實都蘊藏着豐富的智慧。我想了解更多,成為一個通達的人。」譚永亨補充,身處多元社會,每個人都需要學習,以平和的態度與人交往,尊重他人的價值觀及信仰選擇,「我信主已經兩、三年了,正好藉此機會來沉澱一下,反思自身信仰的根基。」
新的起點 冀自強助人
一個新的身分,代表着一個新的開始,譚永亨笑指,「第一次離家這麼遠,我想學會過獨立生活。」
譚永亨雖然行動不便,但興趣卻和時下的年輕人差不多,離不開看書和打機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需要多做一些拉筋運動,「雖然活動能力有限,做事又會慢一點,跟不上別人的速度;但對我來說,最重要的是,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,不令家人擔心。」很多人都說,殘疾人士能夠逆境自強,實屬可貴,稱得上為「生命鬥士」;但譚永亨直言,「我們固然會得到較多的讚賞,但所做的,與一般人無異。正如每個人都需要讀書考試,只要成績優良,自然就能考入心儀的院校和學系。」
華冠當前,譚永亨不欲戴上,卻期望自己能夠成為別人的祝福,「未來一年,在不影響學業的情況下,我會到多所中、小學分享我的故事,以鼓勵同學們積極向上,活出自己的價值。」相比健全人士,譚永亨的身體機能會退化得比較快,這是不爭的事實,但他會問,如何能用有限的時間去做最多的事呢?譚永亨相信,人生充滿挑戰,但逆境並非必然的結果,「只要能夠積極面對,就可以跨過重重困難,看見希望。」
李紫菁:「忍耐到底,必能得救。」
每個人都跌過、痛過、做過錯事,曾被指罵為「吸毒妹」的李紫菁,在正生書院生活了六年後,終於踏上人生新階段,她直言,「過去的經歷是我人生的一部分,我從不隱瞞。」
可是,在現今社會中,做過錯事的人往往都會被貼上一個負面標籤,「雖然我曾經是吸毒妹,但現在已經不是了,至於將來,我也希望不是。我不怕別人的看法,我會用行為和時間來證明一切。」
苦味歲月 投毒海解困
「小四那年,當知道父母的婚姻出現問題後,便開始吸煙、飲酒;中二時,在男朋友的影響下,加上好勝心作祟,認為自己不可能會輸給毒品,便開始吸毒。」毒品是禍害,誰不知道?可是,對吸毒的人來說,這卻能連繫彼此間的關係,「只要一不吸毒,無形中便會跟大伙兒斷了關係,還會被視為怪胎。」李紫菁說。
雖然在家不快樂,但李紫菁說,父母從來都沒有責打她,身邊的朋友亦十分友善,「直至十六歲,我才首次發現,原來在這個世界上,是會有人待自己不好的。」李紫菁憶述,那年,她在東莞讀書,班上有位男同學的妹妹,因不滿哥哥喜歡上她,便跑到課室來找她麻煩,結果被哥哥搧了一巴。後來,為了報復,這個女孩特意把李紫菁喚到自己的宿舍去,二話不說便摑了她兩記耳光,李紫菁立時呆在當場,「離開以後,我不斷哭,又不停吸毒……有朋友帶了一群『北方男人』來代我出頭,但我根本沒想過要報仇,最終擾攘了好一會兒後,才能讓他們全部離開。」
一個月後,李紫菁被趕離學校。
船P覺醒 人生轉捩點
回香港後,一向好動愛玩的李紫菁選擇封閉自己,更一個月都不曾離開家門半步,讓身邊的朋友十分詫異。「在家,我想了很多:我是否這輩子都要這樣過活呢?我在做甚麼呢?為甚麼到現在才知道會有人待自己不好?……但我找不到答案。」
呆在家?,李紫菁愈發迷茫,終於她踏出家門,走上了人生轉捩點,「那天,看着朋友在遊艇上吸毒,我才發現,原來我根本不能靠自己脫離這種生活。我忽然感到極大的疲憊,只覺心底?有個黑洞,是我一直都無法填補、無法滿足。」
「好。我去正生,但不要對我抱太大期望。」那天回家以後,李紫菁聽從媽媽的勸導,殊不知,這一去,便是六年。
平淡生活 繪精采人生
「我是一個會堅持的人,只是過去所堅持的,是錯的。」本着要改過的決心,李紫菁雖然偶爾會躲起來默默落淚,卻堅持要「頂硬上」,她坦言:「身邊有太多愛惜我的人,不能再讓他們失望。」
在正生書院的生活,除了學習之外,不外乎除草、倒糞、唱歌、做十字繡。有人認為,這過於刻板;但李紫菁笑說:「我們一起笑、一起哭,生活中的每一天、每一秒都不同,感覺很豐富、很有意義,但我無法說出由來。」
在前年的文憑試,因數學科只取得1級成績,李紫菁決定重讀一年;至去年九月,她憑332424成績(數學2級),獲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取錄,主修語言及人文學科。李紫菁直言:「遇到困難便逃避,這是我最大的軟弱。以往因成績不好,便不想讀書,自己也從未曾珍惜過學生這個身分,所以從前年開始,我決定要對這個身分負責任。」
關係復和 拾愛的真諦
認錯了,不等於不再犯錯,李紫菁亦坦承,「雖然偶爾還是會做錯事,但不會再自以為是對的,同時也更明白自己心底?的軟弱。」
「以前一看見爸爸,立時便會對他破口大罵,但入了正生後,開始反省自己對家人的態度,就跟他們說對不起。」李紫菁又表示,溝通好了,從前緊張的家庭氣氛亦因而緩和,遇上問題時,大家都會願意坐下來一起討論。
不過,相比起家人的愛,原來有一種愛,更加吸引李紫菁,「是上帝的愛。縱然自己仍會犯錯,但祂總不會離棄我。對我來說,這是極大的安慰。」
柳暗花明 喜見正生
正生書院是一所專門接收並提供寄宿教育予戒毒後、或有家庭問題的青少年的私立中學。李紫菁笑指,「起初會覺得正生的同工好管閒事,但後來感受到他們對自己的愛護,便開始享受這些關係。」她又感恩,雖然她偶爾會和某些同工爭執,卻從中學會與人相處的正確態度,「他們每一個都有份塑造出今天的我。我以正生為榮。」
Rahul:「努力不懈,終見收成。」
Rahul是尼泊爾人,十四歲隨父母來港生活,對於自己的未來發展,他直言機會良多,但可惜的是,「我不懂中文。」
在華人社會?,中文絕對是最重要的溝通語言,但對於少數族裔來說,這卻是屬於他們的一場惡夢,「不懂中文,就無法在香港生存,唯一的辦法,就是更努力去學好中文。」Rahul慨歎。
尋求出路 反走入困境
「我在GCSE中文科考取了A。」雖然這個A足以讓Rahul眉開眼笑,但在喜悅背後,他語帶無奈地表示,「那個考試其實非常容易。」原來,GCSE中文科只相等於約小四程度,難怪Rahul只上了一個月的考試預備班,便足以考取讓眾人欣羨的A。
Rahul表示,來港的最大目的,無非是為了滿足父母的期望,能夠為自己爭取更大的學習和發展機會,只是當他回想過去,「中一至中三期間,雖然在主流學校學習,卻沒有機會和本地同學溝通,加上大部分老師都專注於照顧本地同學的需要,令我有被忽略的感覺。」
中四時,Rahul轉到一所以少數族裔為主的學校學習,卻因為需要兼修中文和法文兩科,壓力甚大,「為了考好會考,在兩者之間,我只能優先選擇法文,畢竟它和英文的相似度高,看起來較容易上手。」
曙光初現 惡夢再光臨
「我是學校?第一個全科及格畢業的尼泊爾人。」Rahul自豪地說,卻又難掩惆悵地問:「為甚麼只有我一個人?」
正當Rahul順利升上中六,以為一切會漸入佳境時,他卻駭然發現,原來自己已經掉進了另一個惡夢?,「老師只對我說,考好會考,未來就會好,卻從未提及過高考之難。」
為了實現大學夢,Rahul積極學習,他說:「每天放學後,我都會到自修室溫習,十點左右才回家吃飯,然後再繼續溫習,直至半夜兩、三點。」不但如此,一直酷愛運動的他,更甘於在高考期間中斷所有足球隊活動,「後來,我還報讀補習班,可惜卻被廣東話難住了,真的感到十分無助。」
這條求學之路走得如此辛苦,問他後悔來港嗎?Rahul卻答:「不。就算我能夠在這一刻走得比較容易、輕鬆,但將來呢?」
展望將來 建溝通橋梁
去年,Rahul終於順利完成副學士學位,升讀城大的建造工程及管理系學士學位課程。過程中,雖然跌跌碰碰,卻加倍激起Rahul奮鬥的決心,他指,「修讀副學士期間,曾向兩家公司尋求實習機會。最讓人歡喜的是,我獲得了面試機會,只是在面試當天,面試官劈頭一句就問:你懂得說廣東話嗎?」到最後,Rahul始終沒有得到任何的實習機會。
「我希望能夠被更多人接納,我也想告訴香港人,我能夠為香港付出。」對於未來,Rahul仍感憂心,但他始終相信,「只要保持積極的態度,不斷努力,就能看得見出路。」所以,他已計畫主動結識本地同學,誓要在這個大學生涯中,能夠多聽、多說廣東話。
扶助少數群 活在我城
香港融樂會表示,大部分的少數族裔,包括尼泊爾人,長期都處於種族隔離狀態,所能得到的關注和支援並不多,而Rahul的例子只是冰山一角。有見及此,融樂會提供多項社會服務,以協助本港少數族裔居民參與社會;又先後成立多個獎學金計畫,幫助經濟有困難的少數族裔青年一圓讀書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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