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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法會內曾經有位「神奇女俠」,但她不會披著紅藍白配金星的耀目戰衣露面,黑白灰是她穿衣的主調,務求做到「你睇我唔到」,卻又能維持立法會運作暢順,免出亂子。
她是前立法會秘書長吳文華,上月剛卸任「大內總管」一職,「鍾意做到嘢,不喜歡淨係得個講字。」由處理立法文件、撰寫委員會報告,到新大樓興建多少個廁所,事無大小她都理,記者多年來未聽過有太大的投訴。
說她神奇,不但是工作上的技能,還有她如何勞苦辛酸也能笑著面對的能耐。「我先生肝癌過身時,小朋友仲好細,好踢腳。」喪夫時她才二十六歲,一個人要湊大兩名子女,還要兼顧事業和進修,在離開工作四十年的政府前,位至署長級的D6職級。
一絲不苟
人生雖然跌盪,吳文華總是以嘹亮的笑聲回應。立法會新會期上周展開,這位「神奇女俠」正式踏入退休生活,日後與男友何文匯和家人談談情、跳跳舞,笑聲一定比以前更開懷。
原本已卸下職務,但在立法會新會期第一天,吳文華還是回來了。換個位置,由議員宣誓的主持坐上公眾席,她首次以局外人身份冷眼旁觀。「以前行入議事廳好緊張,不知會有甚麼事發生,現在Kenneth(現任秘書長陳維安)搞掂,輕鬆曬!」她笑著說。吳文華對新立法會大樓仍處處留戀,皆因這是她的心血結晶,由設計到興建都是由她策劃。跟記者走上大樓的天台花園拍照,她笑得特別滿意,更喃喃自語說:「算你啦,前幾日個太陽能板露出隻腳,幾肉酸。」這天台原本甚麼也沒有,吳文華看不順眼,提出要把冷冰冰的銀灰色石屎地變成綠油油的花園;即使是太陽能板擺位如此細微之處,她也要放幾盆花遮一遮才覺完美,「雖然同事已好好心機做,但有時無為意只差丁點兒,我睇到都要整番好佢。」此舉會否惹來挑剔之罪?她答得理直氣壯:「畀人話挑剔都唔理,做人要要求高才夠好嘛。」負責策劃,她想得十分周詳,「這是香港第一次以設計與建造方式為立法會興建大樓,我在招標時寫要求寫得好清楚,唔寫的話,對方之後會開天索價。」標書巨細無遺,連嬰兒哺乳室、育嬰室也包括,又白紙黑字要求議事廳的燈光如拍戲的攝影棚一樣靚,「以前的燈光從上面打落嚟,影曬個眼袋出來,令人個樣好憔悴。承建商搞來搞去,頭痛到暈,我話你蝕錢都要整好呀,鬼叫我寫咗落標書,激死他們。」她滿足地哈哈大笑。
所羅門生
在承建商眼中,吳文華肯定是「麻煩友」;但她這樣做,無非是避免麻煩發生,要知道立法會大樓建築期短,稍有差池可以好大件事,「這?不是普通的寫字樓,有好多廳,有些錯是不可以犯的。」她從小接受家中特訓,分析是非黑白、協調解難都是她的強項。「在家?叫自己做『所羅門王』,弟妹鬧交要話我知發生甚麼事,我做分析,判他們誰是誰非。」家中有六兄弟姐妹,她排行第二,「家姐掛住拍拖,爸爸叫我睇住弟妹,督促他們做功課,在眾人之間做協調。」她兒時家境不俗,家住尖沙咀,父親從事酒樓生意,也做地產,「所以我對室內設計好有興趣,長大後都學過,到興建立法會大樓時可以運用番出來。」在家?是「哎吔」大家姐,在校內她也當領袖生,搞課外活動,每當老師要找學生上台演講,她總是首選。中四時,她更推動學校成立學生會,並成為第一屆學生會會長,「父母好開放,不著重成績,最緊要是發揮自己。」她初中唸德望中學,又夾Band又做義工,百足咁多爪,中五後轉讀瑪利諾修院學校。「我們的樂隊叫Genuans,原本想叫Genius(天才),不過好似太驕傲。我負責打鼓,主音是四十年代著名歌手姚莉個女,我們周圍去表演,試過與泰迪羅賓、許冠傑等同場演出,好犀利呢?」除了夾Band,吳文華當年也參加不少聯校義工計劃,擴闊眼界。「德望很多義務工作都與華仁仔一齊做,他們的學生會做得好好,不同班的同學都可以群策群力做事,訓練他們的領導才幹和合作精神,於是我跟校長講,雖然學校當時比較保守,但最終(校長)都接受了。」
瞓身立會
她猶如天生的策劃者,既是同學們的大腦,也擅於執行,「鍾意同人合作,推動大家,要做到嘢,不喜歡得個講字。有些組織習慣用很多時間去討論、兜圈,我通常好快就叫停,問他們究竟想做乜。」立法會也是一天到晚開會討論的地方,不過這種討論吳文華認為有意義得多,「很多政策需要時間醞釀,是一個過程,因為會影響很多不同人士,要搵到平衡。」她一九七二加入政府,做過勞工處、教育署、區域市政總署等,對政府運作瞭如指掌,也洞悉政策醞釀太久可能會與社會脫節,「社會的要求一直在變,如果傾得耐,前面做的工夫可能會嘥咗,所以立法機構要好快手,在最短時間內做到。我覺得立法會的工作好重要,直情瞓身去做。」雖說政策交到立法會時已進入最後直路,但若走錯路也要叫停,好像西九發展計劃在○六被推倒重來,吳文華舉腳支持,「這是咁耐以來,唯一一次政府看過我們的研究後願意轉方向的項目,令我好開心。」當年政府提出整個項目單一招標,引來社會激烈討論,立法會西九計劃小組委員會撰寫報告要求重新檢視計劃,吳文華正是寫手,該份報告也是她最驕傲的傑作,「我們分析所有問題,接觸很多範疇的人,發現即使是文化界都有不同的利益和訴求。向議員遞交報告前,我重睇一次,覺得自己寫得很好。」說罷,她又發出招牌式笑聲。
喪夫之痛
接觸過吳文華的人,都會覺得她是個「開心果」,閒聊沒到十句,她總會找到笑位,開懷地發放笑彈,令人難以察覺她原來是單親媽媽,早於二十六歲便經歷喪夫之痛。「我先生患了肝癌,確診後六個月就過身了。」丈夫當時只有二十九歲,遺下年僅四歲的兒子和一歲多的女兒,「當時家人都已移民加拿大,我要一個人照顧屋企,又要返工,好踢腳。」畢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,吳文華談起亡夫時相當平靜,「他是華仁學生,中、四五開始拍拖,那時拖嚇手仔就是了,是我的初戀男友。」由拍拖、結婚到生兒育女,不過是十年間的事,任職工程師的他就忽然離開。「是很艱難的日子,但可幸當時在勞工處的同事們,由我丈夫入院到過身,一直給我無限體諒、關懷和支持。」所謂「得人恩果千年記」,吳文華也把他們視為家人看待,「那時體驗到僱主對下屬的關懷是何其重要,作為下屬的會為了報答而全身投入工作。」是報恩也好,抑或她擺脫不了「女俠」個性也好,這些年來她總是瞓身工作,「當年沒有學士學位,最初覺得可以打低大學生入職政府好自滿,但後來覺得有所欠缺,所以一邊工作一邊讀相關的校外課程,港大法律課程目錄上有的,我都幾乎上曬。」要同時兼顧工作、進修和家庭,她跟仔女的相處也變得不一樣,「每天晚上,會和孩子一起溫習,我們三人活像三姐弟妹,多於像母親和子女的關係。」有時她甚至會在子女朋友的圈子出現,挺身為他們解決問題,兩代人絕無芥蒂。
戀人默契
舊事已過,性格樂觀的吳文華早已放下傷痛,更與已退休的粵語正音學者何文匯拍拖。「我們識了三十年,至於一齊幾耐就不說了,男友都好鍾意跟我的孫玩,最多講咁多。」把戀情保持低調,是她和何文匯之間的默契。同樣喜歡書寫,亦是愛書之人,是否兩人「撻著」的原因呢?「唔知呢,哈哈!」她以笑迴避敏感話題。感情莫言,吳文華說她煩惱時最愛睇韓劇,並專攻愛情喜劇,大抵甜甜蜜蜜、輕輕鬆鬆、家庭和愛情融為一體的生活,是她憧憬已久的場面。今天六十有一的「神奇女俠」,在職場上功成身退,但要遊戲人間並享受天倫之樂,仍不算遲吧。
趙少昂讚有天份
吳文華讀書時夾過Band,原來她的藝術細胞不止在音樂上,舞蹈和繪畫都是她的興趣。「八十年代跟過趙少昂學畫,老師說我有天份,他是『大師』,我是『小師』。他見過我一兩次習作後,叫我坐在他身旁為他磨墨,一邊看他如何點墨、晾乾再點墨。這個過程他不會教,但我觀察到,就入曬腦了。」從前工作太忙,她一直沒有機會重拾畫筆,如今正是時候,「我會畫番畫,希望可找到自己的風格;也會找曾鈺成太太教我跳中國舞,七十年代學過幾堂,這個四十年前的夢想,一定要實踐。」
本文摘自10月17日東周刊人物傳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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