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視節目講皇都戲院復修,見到鄭寶鴻娓娓細訴北角娛樂事業興衰起跌;報章介紹香港開埠歷史,又見他話當年;活化後的中環街市,向他借來珍貴的老照片;就連市區重建局,也找他大談九龍城變遷。既是收藏家,又是香港歷史專家,七十四歲的鄭寶鴻,至今出版的著作已近四十本,喜歡掌故舊物,他說要與人分享,故事才有新的生命。
尊貴的退休大法官,親身到訪小店跟鄭寶鴻分享年輕時的美食回憶;九旬老人透過社會機構,轉贈陪伴多年的絕版錢箱,希望為之留下紀錄;還有老香港名信片上的路人甲,二十多年後竟然自動找上門。這位掌故王說:「分享是一件很快樂的事,還成就了很多意想不到的緣分,誰說歷史很悶?」
鴨巴甸街的長樓梯,曾是華洋分界綫;古色古香的騎樓底,是上世紀第一代先施公司舊址,拉着鄭寶鴻在中上環拍照,他沿途如數家珍,由一個街名到一塊磚頭,都能說出一個個前世今生的故事。鄭寶鴻的小店在永吉街一個商場二樓,店內堆滿他寫的書和大量筆記,當然還少不了他最愛的郵票錢幣,以及絕版的滙豐銀行錢箱,像個帶點凌亂的民間博物館。訪問期間,有貴客登門探訪,原來是退休高等法院大法官,二人閒話家常,內容都是那些年的失傳小故事。
「雪宮仙館好聞名,到現在很多人還記得。」、「去食飯真的有機會見到白雪仙。」有雪又有仙,顧名思義,半世紀前位於利園山的雪宮仙館,老闆娘正是名伶白雪仙。那些年,剪綵嘉賓除了任劍輝,還有芳艷芬、紅綫女和梁醒波,粒粒巨星,「多得大法官提供好多珍貴資料,五、六十年代,大法官就曾親眼見過名伶親自下廚,招呼賓客,是那時的高級飯店。」二人滔滔不絕地緬懷美麗的流金歲月。
努力筆耕的鄭寶鴻,已出版近四十本作品,高峰期一年出四本,今年回歸二十五周年,他亦有兩本新作面世,相當多產。
「由細到大都好鍾意研究歷史,好多資料在腦內已很久,要寫可以好快。其實和別人分享故事,是一件很快樂的事,還會成就很多意想不到的緣分。」除了大法官,也有一位九十歲的婆婆,覺得自己風燭殘年,輾轉透過聖雅各福群會聯絡他,只為一個滙豐銀行出品的紅色小錢箱,「這個六十年代的錢箱,未必好值錢,對於婆婆來說,卻是好珍貴的身外物。」年輕時克勤克儉,小錢箱寄託的,是對美好生活的期待,鄭寶鴻謂無功不受祿,估價後亦堅持付費,各不相欠。
事實上,移民潮下,萬般帶不走,很多人送來珍藏,希望他能收購或代為處理,他直言這些舊物大都「有段故」,是物主的珍貴回憶。過去就試過有人把一堆淪陷時期的照片無償送贈,他利用這批照片寫成《香江冷月》;還有傳媒人收藏的大堆「風月史料」,就讓他寫下一個個引人入勝的塘西風月故事,透過文字和相片,讓讀者窺視不同年代的桃色夢。
說不完的故事,還包括一張老照片:「有日我在店內寫稿,突然有個人前來找我,原來我有本書刊登了一張名信片,他說是名信片裏那個路人甲。」影像被定格,故事卻未完,老香港名信片七十年代印行,素未謀面的一個人,相隔二十年,竟然活現眼前,感覺多奇幻。除了遇見原本不相識的人,奇妙的緣分,還包括與一個英國商人的「一期一會」。
「這是很有趣的緣分,我和他在一個舊物展覽認識,由95年開始,我倆約定一年見一次,並有個君子協定,他每次來香港所帶的珍藏,都會讓我優先選購。」這個約會持續二十年,即使遇上沙士和股災,也阻不了,可惜近兩年,還是因為新冠肺炎而被迫中斷,「和很多人都是因為舊物而結緣,有些是由做生意開始,慢慢就變成朋友。」在中環伊利近街長大的鄭寶鴻說,他和許多同齡人一樣,愛儲「公仔頭」郵票,也是他收藏的起點,「老竇收信,見到個阿姨(郵票)在信封上面,覺得好奇怪,後來知道阿姨是英女王就更加好奇,會想知道背後的故事。」他自小已是個問題少年,喜歡每事問,中學畢業後外出工作,因為從事與金融貨幣有關的工作,令他對各類貨幣的興趣更濃,不斷研究。
「因為工作關係,我有機會接觸到世界各地的鈔票,需知郵票其實都是貨幣的一種,1976至79年間,小額貨幣短缺,曾經試過有酒樓以郵票找換。」到七、八十年代,古色古香的茶樓和戲院相繼結業,他就掛着相機滿街走,記錄街頭巷尾的變化,可算是第一代的文青,「那個年代影相無現在普遍,多數都是影人像,我影街景,算是罕見。」
及至九十年代,珍藏太多,鄭寶鴻索性開了永吉街的小店售賣寶貝,「最初是一邊打工一邊創業,到五十歲上下,覺得是時候改變一下,就辭了職。」讓外界認識這個掌故王,或者要數到93年,「93年第一次上電視節目講香港貨幣,第一次做現場直播,最記得當時的主持是陳啟泰。」除了粉墨登場,他閒時也喜歡投稿報章「講古」,後來更擁有自己的報章地盤,「我的稿件可以和好多名作家在同一版面出現,感覺好興奮又開心。」
九七回歸前一年,香港歷史備受關注,第一次出書就一口氣寫了四本,其後港大美術博物館籌辦系列講座,他應邀出席,當年更破格講風月史,成為港島區名校的熱話,「講座好受歡迎,講石塘咀的規矩,坐到爆晒。」
人氣急升的鄭寶鴻,獲發港大圖書館圖書證, 還成為大學客席講師,帶大學生遊走社區,認識香港歷史,「這張圖書證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,有好長一段時間,我每日六點放工就上港大圖書館看資料,一星期六日每日睇到十點關門才走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