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有這樣一位建築師,在英國劍橋頂級 學府畢業後,沒選擇為發展商繪畫新樓圖則, 亦沒選擇加盟大型建築師樓設計標誌傑作,而 是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,於假日到田園鄉郊幫 忙打草清潔, 協助村民重建已廢棄多年的鄉 村,他是中大建築學院副教授鍾宏亮。鍾宏亮 在英國留學時,大學教授啟蒙了他對建築學的 看法,「不止是一種靠它賺錢的專業,而是把 設計美學、建構技術與人文科學緊扣,是值得 終身研究發掘的一門學問。」
近月的周末,鍾宏亮放下教授身分,拿起鋤頭,在梅子林當起挖掘工人,於 廢棄村屋的頹垣敗瓦中挖掘該村的寶物:滿載歷史與回憶的舊器具,甚至舊相簿。 他形容,要重建復修的不止村屋建築,還有歷史文化。
鍾宏亮在港完成中二後便離開香港遠赴英國,在當地讀了十年書,讀書生涯 可謂十分順利,進入了當年世界專業排名頭幾位的劍橋大學建築系,他卻謙虛說 自己成績只是中上:「可能因為我小學和中學都讀名校,不知有沒有幫助。我自 小英文比中文好得多。」他還記得當年入學面試的題目,其中一題,是要他憑空 想像一個立體建築的細節,考驗他二維變三維立體的思考能力,他笑言這題目有 一定難度:「現在收生,我都不敢問這類問題。」畢業後他又修讀建築學哲學碩士, 並在英國執業了九年,但他發現自己最喜歡做的事,還是追求更多知識,「我一 向喜歡發掘新事物,英國劍橋建築學很着重建築作為一種以空間想像主導的思維 方法,而不只是一種商業工具。」正是這種思維方式啟蒙了他,2006 年毅然回 港應徵中大教職。
闊別十多年,他對香港這個城市感覺既陌生又充滿 好奇,他從研究香港的建築設計中,重新認識香港。印 象最深刻的第一次大型項目,是08 年在中區警署建築群 舉行的香港建築師學會首屆港深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。 現在的中區警署建築群已經保育活化成「大館」,很多 人都到訪參觀過,但當年建築群還未啟動活化,對鍾宏 亮而言,充滿着驚喜和神秘感。
「最初政府只讓我們策展團隊使用警署那範圍進行 雙年展,但我們進去看過後,簡直覺得是驚世大發現, 所以提出要用盡整個建築群。」那時鍾宏亮對香港建築 的歷史並不熟悉,抱住發現新大陸般的學習態度進入建 築群。建築師眼中的中區警署建築群是怎樣的呢?鍾宏 亮形容:「印象最深刻是建築與地形的整體布局,就像興建了一個堡壘般,有警署、裁判處和監獄,由拘捕你、審 判你到囚禁你,一條龍服務。」他還看到整個建築群有多條 行走路綫,讓不同身分的人使用,法官、公職人員、犯人、 市民各有不同的走綫,「犯人路綫最有趣,有條秘密通道由 監獄連接到裁判處的地底,然後可以通往裁判處內的法庭接 受審判。」他形容,監獄令人打冷顫,「我記得囚室中有一 張石牀,原來是殮房,用來解剖死去的犯人,可以即場驗 屍。」
這個建築群並不是一成不變,過去經過多次改建,鍾宏 亮特別撰寫了一本書講述建築群演變歷史。最早期的監獄是 米字形,位於中間的警衛可以不用走動便看到整層監倉,是 歐洲早年的監獄設計風格。後來監獄改建後,變成一個個方 形倉,空間上變得更大。
他回港頭幾年,主要研究城市轉化和歷史文物保育,曾 經研究中上環和筲箕灣的建築、城市空間和生活之間的關係 和轉變。他還活躍於深港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及威尼斯建築 雙年展當策展人,很多設計都獲獎,近期較受注目的得獎項 目包括在深圳展出的「價值農場」和「蛇口浮田」,將農業、 生態融入現代建築,創造了新的公共空間。
隨着新界新發展區等政策落實,鍾宏亮的目光也由城市 轉到鄉郊,從此行山便成了這位副教授周末的工作和娛樂。 近年他經常遠赴沙頭角的梅子林村。這條有近四百年歷史的 客家老村,在八十年代因為村民都離開了,漸漸成為廢墟, 但近年村民陸續返回村內,想讓該村復活,鍾亮宏也參與了 這場重建廢村的大計畫。剛開始他只是認識了梅子林村村長 曾玉安,得知村民有意回來重建該村,便前去當義工。「村 中很多間屋已經破爛不堪,村長的舊屋更是倒塌到只剩幾面 牆,不過村民和義工們現在回去建村,又繪畫了壁畫供遊人 打卡,漸漸拾回點人氣。」
後來梅子林村成功獲得鄉郊保育資助計畫資助復村,鍾 宏亮便開始帶學生來協助該村重建。他們主要負責三幢建築的復修,包括村長老屋、已損毀的雜屋和壁畫屋,還有那簡 陋的遊樂場,利用試驗性建築修復作為示範,幫助梅子林村 復村。他們亦會以就地建築實驗活化社區,開設「鄉郊未來 生活體驗館」鼓勵公眾介入與村民互動。鍾宏亮並不是在大 學裏紙上談兵,他愛親力親為,定期帶學生與村民一同傾談, 舉行工作坊研究如何重建,一邊思考香港鄉郊復育的可能 性,一邊落手落腳幫忙做義工,打草、施肥、清理牛糞,和 村民打成一片。
「最喜歡和村民傾談,了解他們的故事。 他們很多在六、七十年代在殖民地政府的鼓勵 下,遠赴英國、荷蘭、比利時等地落地生根, 開餐館。直到最近才回流,希望重建這條已荒 廢了的村。」
有幾間屋已倒塌成一片瓦爍,只剩下幾面牆仍然屹立不 倒,鍾宏亮和學生便幫忙用鋤頭挖掘尋寶,尋回很多珍貴的 文物。「我們挖到很多當年使用的茶壺杯碟,最有趣是挖到 一個酒缸,裏面全是黑色一堆濕濕的東西,我們初時還以為 是動物糞便,後來才知是梅子,原來當年的村民曾經釀製梅 子酒。」
兩星期前的周末,鍾宏亮和學生再去到幫手挖掘,在炎 熱太陽下揮動鋤頭,汗流浹背的回報,除了發現兩隻碗,還 更驚喜地找到一本相簿,有陳舊的嬰兒相片和一個寫上石湖 小學的校徽,都是村民珍貴的回憶。這次復修計畫預計在明 年3 月左右完成,鍾宏亮說:「我們參考了廣東和香港的客 家建築,例如羅屋、三棟屋等,當然不會原汁原味復修,會 加上一些現代演繹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