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喜歡的,仍是走在前線,在每一個醫療程序、每一場球賽、每一個課堂以至每個會議當中,貼身走進聾健朋友的生命。
去年一齣以三名情況各異的聾人青年為主線的電影《看我今天怎麼說》,導演希望透過電影反映聾人生活及融入社會的經歷,並從中探討他們的身份認同,而這齣電影再次掀起社會大眾對聾人這個社群的關注。美國、香港手語譯者陳意軒從大學時期便已接觸手語,這些年來她一直擔任手語翻譯,並積極參與聾人研究及推廣手語工作,她盼望有一天手語能有一套專業化規管,並在公私營機構均能提供手語服務,讓聾人獲得平等待遇。
陳意軒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語言學及現代語言系,學系亦有專門研究手語,「在眾多語言下,我很好奇手語到底是甚麼的一回事呢?初次接觸後,便已被這種語言深深吸引了。」她最初是因為好奇而學習手語,亦因而認識了不少聾人,「在過程中與他們慢慢接觸,相處日子越多、了解到他們不同的經歷,越發覺他們在這個社會生活的難處,甚至可謂是被社會邊緣化一群。」這驅使她積極了解聾人文化及參與推廣活動,讓社會大眾對聾人的需要有更多認識。
華盛頓首位港人手語譯者
香港中文大學手語及聾人研究中心於2006年開展「手語雙語共融教育計劃」,透過「手語雙語」及「共融教育」理念,讓聾生、弱聽生與健聽生在主流學校中一起學習。計劃由學前到中學,透過聾人老師與健聽老師協作教學,讓學生同時學習手語和口語,並促進聾健學生的融合及語言發展。陳意軒是該計劃的早期籌組成員,「那時我開始接觸解聾人文化及學習手語,想再加深對這個群體我了解,因此我當時『乜都學』,亦讓我開始思考自己未來的發展方向。」
陳意軒在2012年遠赴英國布里斯托大學攻讀聾人研究碩士,是當時全歐洲第一個學位課程。「我都是『膽粗粗』嘗試報名申請,並帶着心裏的疑問去學習。」她想在課程中,了解為甚麼無人理會聾人的需要以及何謂平等。「在英國讀書期間,我更聚焦在聾人文化及手語翻譯的學習中,但也不太肯定自己是否適合以手語翻譯作為我的工作。」
完成了英國碩士課程後,陳意軒便回港,一邊工作一邊思考自己未來的發展方向。工作數年後,她在2015年遠赴當地唯一一所全手語教學的聾人大學——美國加路德大學,攻讀手語傳譯博士課程,更成為該校唯一一位亞洲學生,「我在那裏學習美國手語,以英語翻譯。」她在2020年在美國考取手語翻譯牌照,成為華盛頓首位港人獲認證的手語譯者。
肩負使命 做好傳譯工作
陳意軒目前在美國華盛頓醫院擔當手語譯者,她十分享受在前線擔任傳譯的工作。「現在是在種族多元的工作環境,加上手語和英語都不是母語,要將醫生和病人的說話即時傳譯,始終不容易,亦充滿挑戰。」她分享一次在醫院傳譯的經歷,「有一位病人來醫院做乳房抽組織的手術,她必須面朝下方,因此完全看不到醫生的嘴唇,整個過程我都要蹲下來、側着身協助醫生與病人溝通,最後手術順利完成,雖然肩頸都十分痠軟,卻令我有很大的滿足感。」
縱然傳譯的過程難免會手忙腳亂,但她仍堅持做好每一次的傳譯工作。「我的工作就是聾人和健聽人士之間的溝通橋樑,聾人在生活上有很多需要,都會受傳譯者傳遞的訊息影響,因此我們必須秉持這份使命,全心全意去、專業地做好傳譯的工作。」她憶述第一次的手語傳譯工作,「當時有一位婆婆想來看眼科醫生,護士以為她想來配眼鏡,經過我和婆婆的一番溝通後,再告知護士婆婆是來驗眼——這是第一次在異地擔任手語翻譯,讓我感到十分滿足。」
專業發展 促手有策
手語翻譯是一種動作與表情所構成的意象語言,這是一份極專業的工作。陳意軒一直都冀盼香港的手語傳譯能更專業化,甚至有一套專業培訓和認證制度的規範。「由於手語不是香港的法定語言,因此不是所有機構都能為聾人員工提供傳譯服務,如果手語能有一個專業化規管,例如透過考核、牌照制度,以確保手語翻譯的質素,並在公私營機構提供手語服務,才能幫助聾人更容易融入社會。」
社會不少人會對聾人群體感到好奇,想了解聾人生活。陳意軒寄語,健聽人士想更了解聾人的生活,可以從學習手語開始,「在街上見到聾人朋友可以主動與他們打招呼,向他們釋出善意,提升及加強聾人朋友在社區上生活的安全感。」
作為推動手語翻譯及仍在傳譯工作中的陳意軒,她仍會擔任傳譯的工作,也會定期回港分享。「我每次回港都會將自己在美國當地的工作所見所聞,與人分享,也會協助推動手語教育工作。」她盼望,聾人能接受平等教育,在社會也能被平等對待。